第九章 飼養動物損害責任

本章導言

目前不論是在城市還是在農村,飼養動物的現象越來越普遍。但是飼養動物不可避免地會帶來問題,比如咬傷、抓傷他人。為了防止飼養動物對他人造成損害,規范伺養動物的行為,《民法典。侵權責任編》對伺養動物致人損害產生的侵權責任作出詳細規定。

本章共7條,內容包含飼養的動物造成他人損害后責任承擔的一般規則;違反管理規定,未對動物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損害的侵權責任規定;禁止飼養的危險動物造成他人損害的侵權 責任規定;動物園的動物造成他人損害的侵權責任規定;遺棄、逃逸的動物造成他人損害的侵權責任規定;因第三人過錯致使動物造成他人損害的侵權責任規定;以區飼養人的法律義務規定。

本章相較于《侵權責任法》“飼養動物損害責任”章所體現出的創新之處主要是,在未對動物采取安全措施致人損害的責任承擔規則中,增加了一項減責事由,即“損害是因被侵權人故意造成的”。其他條款在文字表述上也做了一些完善與改動。

第一千二百四十五條  飼養的動物造成他人損害的,動物飼養人或者管理人應當承擔侵權責任;但是,能夠證明損害是因被侵權人故意或者重大過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擔或者減輕責任。

釋義

本條是關于飼養的動物致人損害后責任承擔的一般規則。本條承繼自《侵權責任法》第78條。

一、飼養動物損害責任的歸責原則

關于飼養動物致人損害的歸責原則,比較法上有兩種立法例。一種是統一規定所有的飼養動物損害責任都適用相同的歸責原則。如法國、意大利等國統一采用無過錯責任,即責任的發生與動物是否在責任人監管之下無關,只要發生動物致害,所有人都應承擔無過錯責任。而日本、奧地利等國統一采用過錯推定責任,例如《日本民達典》第718條規定,動物造成損害的時候,除非能夠證明根據動物的種類、性質已經盡到了相當的注意以及妥善的管理,動物的占有人或者代替動物的占有人管理的人,應當承擔賠償責任。還有一種立法例是針對不同類型的動物采用不同的歸責原則。例如《德國民法典》區分奢侈性動物和用益性動物,對前者采用無過錯責任,后者采用過錯推定責任;美國法則將動物分為家養的動物和野生的動物,對于家養的動物,適用過錯責任,除非這種損害的造成本身就有某種不同尋常的傾向性,而且主人也意識到了這種危險性;如果是利用野生動物的特性給他人造成損害,那么主人就要承擔嚴格責任。

我國關于飼養動物損害責任歸責原則,一直存在激烈爭論。按照目前的侵權責任編,我們區分了不同類型的動物和情形,規定了不同的歸責原則。

首先,依照本條,原則上飼養動物造成他人損害的,無論動物飼養人或者管理人有沒有過錯,都應當承擔侵權責任。只有在證明這種損害是由于被侵權人故意或者重大過失所造成的情形中,動物飼養人或管理人才能免責或減責,即適用程度較低的無過錯責任。

其次,本法第1246條規定了較為嚴格的無過錯責任,當違反管理規定,未對動物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損害的,只有在被侵權人對于損害的發生具有故意時,才能相應減輕動物飼養人或管理人的責任,并且不可完全免除責任。

最后,本法第1247條規定了更為嚴格的無過錯責任。當禁止飼養的烈性犬等危險動物造成他人損害時,動物的伺養人或管理人承擔的是更高程度的無過錯責任,即使受害人對于損害的發生有故意,動物飼養人或管理人的責任也不能減輕,即無任何免責、減責事由。另外,本法第1248條針對動物園的動物適用的是過錯推定責任。也就是動物園可以證明自己盡到了管理職責而免除侵權責任。

本條即是關于動物致人損害的一般規定,原則上適用無過錯責任原則。在無過錯責任原則下,不要求侵權人對動物致人損害存在過錯,也不要求被侵權人舉證證明侵權人具有過錯。

二、何為“飼養的動物”

依照本條規定,造成他人損害的動物應當是“飼養的動物”。對于“動物”,按照社會一般觀念來理解即可。如何認定“飼養的動物”至關重要!帮曫B的”表明了動物與人類活動之間的關系,要構成“飼養的動物”,應當同時具備這幾個因素:一是要求為特定人所有或占有,即為特定人所飼養或者管理;二是飼養人或者管理人對該動物有適當程度的控制力;三是該動物依其特性,可能對他人的人身或者財產造成損害;四是該動物為家畜、家禽、寵物或者馴養的野獸、爬行類動物。

基于此,假如是完全處于天然 、無人管理的環境之中的野生動物,由于不存在飼養人、管理人,一般不會產生侵權責任。關于自然保護區或者野生動物保護區中的飛禽走獸,雖然可能處在人們一定程度的飼養或者管理下,比如定期檢測、投喂食物等,但是由于人們對它的控制力極低,因此在所設置的自然保護區或者野生動物保護區中的野生動物,一般也不認為是“飼養的動物”假如是不具有對他人的人身或者財產造成可能的危險的動物,也不構成法律意義上的“飼養的動物”。

三、侵權行為

在飼養動物致人損害的侵權責任中,直接侵權行為者似乎是飼養的動物,但是實際上離不開飼養人或者管理人的行為。飼養人、管理人的行為指的是對該動物的所有或古有、飼養或管理。要構成侵權法意義上的侵權行為,必須將動物的直接加害行為和飼養人、管理人的行為結合起來看。缺少任何一方都不構成侵權法意義上的侵權行為。飼養動物的侵權行為既可以表現為直接的侵害行為,即狗咬傷他人、牛羊吃了他人牧草等;也可以表現為間接的侵害行為,例如飼養的動物闖人馬路,過往車輛行人為了躲避動物而發生事故。

對于飼養人、管理人故意使用動物作為侵權工具的情況,則不屬于飼養動物致人損害中的侵權行為,不適用本章的特殊侵權責任規則,而應當作為行為人直接的一般侵權行為來對待。如果是動物非出于自己獨立的行為造成他人損害的侵權行為。例如豬從運送車輛上掉落砸傷他人等,也不屬于本條中的飼養動物致人損害的侵權行為。

四、責任主體

關于飼養動物致人損害后具體承擔責任的主體,各國法律規定不一。如《法國民法典》規定為所有人或使用人,《德國民法典》規定為占有人或管理人,《日本民法典》規定為占有人。對于責任主體的判斷,可以綜合考慮兩項標準:第一,為了自己的利益而使用動物,例如從動物處獲得快樂(養寵物)、獲得產品(如獲取雞蛋、羊毛)等;第二,對動物有決定權,即對于動物的使用、生存有決定性影響,有權支配動物。

依照我國侵權責任編的規定,發生飼養動物損害責任后,具體承擔責任的主體是飼養人或管理人。所謂飼養人,一般是動物的所有權人,即對動物享有占有、使用、受益、處分權的人,可能是某一個人單獨所有,也可能是家庭成員或者其他共有人共同所有。所謂管理人,是實際控制和管束動物的人,管理人只是對動物根據某種法律關系占有、控制,對動物不享有所有權。

五、責任承擔

在發生飼養動物致人損害后,動物飼養人或者管理人作為責任主體應當承擔責任。在現實生活中,動物飼養人和管理人可能重合,也可能分離。當動物飼養人和管理人不是同一人時,由動物管理人承擔責任。因為此時真正對動物形成控制和管束的是管理人,而非飼養人。至于管理人是臨時管理還是長期管理,是有償管理還是無償管理,都無關緊要。動物致人損害責任的承擔,賠償范圍包括財產損害和人身損害。

在本條關于飼養動物致人損害的一般規則中,還設置了飼養人或管理人的免責事由。依照本條規定,如果飼養動物致人損害是由于被侵權人自己故意或者重大過失造成的,動物的飼養人或者管理人可以減輕責任,甚至不承擔責任。即在被侵權人本身對損害的發生或者擴大具有過錯時,原則上適用本章所規定的特殊的過失相抵規則。

如何認定為故意或者重大過失?如果被侵權人逃到的損害,是由于被侵權人自己挑逗、激怒等行為而誘發動物的攻擊,或者無視警戒標志、不聽從管理人勸阻而接近他人飼養的動物,從而構成了引起損害的全部原因或者主要原因,那么飼養人或管理人即可免責或減責。但是,假如被侵權人的行為僅具有輕微過失,只是引起損害的部分原因或者次要原因,則不能構成故意或者重大過失,無法減輕動物伺養人或者管理人的責任。此規定主要是考慮到,動物致人損害主要是由動物的危險行為造成,被侵權人的輕微過失不足以作為減

輕或者免除責任的理由。關于“故意與重大過失”,具體的認定需要在個案中去裁量,但是總體的標準是對被侵權人的故意或者重大過失認定需要非常嚴格,否則會構成對飼養人或管理人的偏袒。另外,對于被侵權人的故意和重大過失,應當由飼養人或者管理人舉證證明。

第一千二百四十六條  違反管理規定,未對動物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損害的,動物飼養人或者管理人應當承擔侵權責任;但是,能夠證明損害是因被侵權人故意造成的,可以減輕責任。

釋義

本條是關于未對動物采取安全措施致人損害的責任承擔規則。本條承繼自《侵權責任法》第79條,在內容上增加了該損害是由被侵權人故意造成的減責情形。

一、違反管理規定

首先,這里的“管理規定”指的是有關動物飼養的管理規定。限于有關動物飼養的規范性法律文件,包括法律、法規、規章。出于加強對飼養動物的管理和規范,一些法律法規都對動物飼養人應當遵守的義務作出明確規定,例如《治安管理處罰法》第75條對飼養動物干擾他人的行為作出處罰規定。另外,我國不少城市都頒布有動物飼養(主要是養犬管理)的地方性法規,例如《天津市養犬管理條例》《重慶市養犬管理暫行辦法》等,對動物飼養人的資格、登記注冊、飼養人應當遵守的義務等作出明確規定。需要注意的是,小區的動物飼養管理規約不屬于這里的“管理規定”。

二、未對動物采取安全措施

動物飼養人應盡的義務中大部分都屬于行政管理方面的內容,而本條關于侵權責任的承擔,針對的是“未對動物采取安全措施的行為。所謂“未對動物采取安全措施”,指的是沒有按照規范性法律文件的要求,采取保護社會公眾安全的措施。例如,《北京市養犬管理規定》第17條和《深圳市養犬管理條例》第26條、第27條都規定,攜犬出戶時,應當對犬束犬鏈,由成年人牽引;攜犬乘坐小型出租汽車時,應當為犬戴嘴套等。因此,假如飼養人已經盡到了對動物采取安全措施的義務,但違反了動物飼養管理規定的其他行政性內容,比如未登記辦證、未年檢、未繳費等,盡管違反了行政管理義務,但是和本條承擔侵權責任的內容無關。只有當沒有采取安全措施時,比如沒有定期為犬只注射狂犬病疫苗、人口密集區域遛狗未栓繩等,造成他人損害時,動物飼養人或者管理人應當承擔侵權責任。

三、過失相抵

本條在《侵權責任法》第79條的基礎上增加了過失相抵的規定,略微降低了此情形適用無過錯責任歸責原則的程度。也就是如果被侵權人受到的損害是被侵權人故意挑逗、激怒動物造成的,可以減輕飼養人或管理人的責任。因為,違反管理規定未采取安全措施,并不會導致動物危險顯著增加,并不足以成為過分加重飼養人或者管理人責任的理由。但是要注意,減責事由僅限于被侵權人故意,并不包含重大過失的情形。而且,即使是在被侵權人故意的情形下,也只能適當減輕責任,并不能完全免除飼養人、管理人的侵權責任。因為飼養人、管理人違反管理規定,未采取安全措施在先,故不可免除責任。因此,本條采取的仍然是較為嚴格的無過錯責任,當違反管理規定,未對動物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損害的,只有在被侵權人對于損害的發生具有故意時,才能相應減輕動物飼養人或管理人的責任。

第一千二百四十七條  禁止飼養的烈性犬等危險動物造成他人損害的,動物飼養人或者管理人應當承擔侵權責任。

釋義

本條是關于飼養烈性犬致人損害的責任承擔規則。本條承繼自《侵權責任法》第80條,內容無變化。

一、禁止飼養的危險動物

禁止飼養的危險動物,是指依照規范性法律文件禁業飼養的危險動物。由于烈性犬等危險動物對于他人的人身、財產安全,顯然有著高度危險性。所以有的地方性法規和規章要么規定了個人不得飼養烈性犬,要么規定在特定區城內不得飼養烈性犬。例如,北京、深圳等市禁止在居民住宅區、商業區、工業區以及主管部門劃定的其他禁止飼養烈性犬的區域內伺養烈性大;《天津市養犬管理系例》第7條第1 款也規定了:“禁止個人飼養烈性犬、大型犬!碑斎,危險動物不僅限于烈性犬,所謂禁止飼養的危險動物,一般理解為有較強的攻擊性和野性的動物,主要包括如下兩類:一是家畜、家禽中的兇猛動物,如烈性;二是野生動物,如老虎、獅子、毒蛇、食人魚等。

二、責任承擔規則

為了保障他人的人身安全,本條對飼養危險動物致人損害的侵權行為進行非常嚴格的規制,即采用了更為嚴格的無過錯責任。因為禁止飼養的危險動物具有特殊危險性,法律要求飼養人或管理人承擔更重的責任,有利于避免損害的發生。如果飼養人或管理人違反管理規定飼養了危險動物,只要該危險動物致人損害,飼養人或管理人就應當承擔侵權責任。但是要注意“違反管理規定”在這里并不是必備條件。因為飼養烈性犬等危險動物,理應比飼養其他一般動物負擔更重的注意義務,承擔更為嚴格的責任。盡管有時飼養烈性犬等危險動物可能并未違反管理規定,但是只要造成他人損害,就應當承擔賠償責任。

如果受害人具有故意或者重大過失,是否可以減輕或者免除動物飼養人或者管理人的責任?由于禁止飼養的危險動物不僅致人損害的可能性非常高,而且不是飼養人或者管理人職業、生計所必需的。因此本條對禁止飼養的危險動物致人損害采取了最為嚴格的無過錯責任。即使被侵權人有故意或者重大過失的情節,也不能減輕飼養人、管理人的責任。

第一千二百四十八條  動物園的動物造成他人損害的,動物園應當承擔侵權責任;但是,能夠證明盡到管理職責的,不承擔侵權責任。

釋義

本條是關于動物園的動物致人損害的責任承擔規則。本條承繼自《侵權責任法》第81條。

一、構成要件

首先,本條針對的動物僅限于動物園的動物,即由動物園管理并應當屬于動物園控制范團內的動物。依據《城市動物園管理規定》第2條的規定,動物園包括“綜合性動物園(水族館)、專類性動物園、野生動物園、城市公園的動物展區、珍稀瀕危動物飼養繁殖研究場所”。如果屬子動物園管理并在動物園控制范圍內的動物,則適用本條規定。但假如不是動物園管理或者不在動物園控制范圍內的動物,比如是進入動物園的游容帶入的動物,則適用其他條款。

其次,需要有動物園的動物施加加害行為。動物施加加害行為的地點應當限于動物園實際控制的區域范圍內,不論參觀的游客是否有償進入動物園,對在該動物園內受到動物的加害,都由動物園依照本條承擔責任。對于在動物園運送、轉移動物過程中該動物造成他人損害,也依照本條承擔責任。另外,動物的加害行為不僅限于動物對他人的直接傷害,還包括間接的侵害,比如動物逃出圍欄造成游客為躲避形成的損害等。

最后,動物園的動物施加的加害行為有造成他人損害的后果。損害,不僅限于人身損害,還包括財產損害,特定情形下還包括精神損害,比如致人傷殘或者驚嚇導致精神損害。

二、責任承擔

關于本條的歸責原則,學界爭議比較大,主要集中在是適用無過錯責任原則還是過錯推定責任原則。許多觀點認為,動物園的動物相比于普通個人飼養的寵物來說野性更大,考慮到動物園對這些動物的占有、使用、收益的特點。也應當負有更重的責任,即無過錯責任。不過立法最終選擇適用了過錯推定責任原則,即動物園的動物造成他人損害的,首先推定動物園有過錯,應當承擔侵權責任,如果動物園能夠舉證證明其已盡到管理職責,則可以免除責任。

關于動物園是否“盡到管理職責”,需要根據具體動物的種類和特性來認定。動物園的管理職責,可以理解為對動物的看管義務。動物園應當考慮動物的特點和動物的利用目的等因素,采取一般社會觀念所要求的措施,以防止動物危險的發生;趧游飯@所承擔的獨特的社會功能,其所應當盡到的管理職責不僅限于善良管理人的一般注意義務,而應當承擔更高的符合其專業管理動物的注意義務。對于可能傷害他人的動物,動物園僅僅只是使用警示標識是不夠的,必須采取適當的防護措施將游客隔離在危險之外,避免游客挑逗動物而造成損害。同時還需要盡力避免游客出于過失進入動物可能侵害的范圍之內,并且需要防止動物逃逸或者離開所控制的安全區域之內。這種防護措施應當是更加全面的,即需要防止的不僅是一般人群受到傷害,還要防止特殊人群受到傷害,比如防止兒童將手指伸進圍欄,甚至直接鉆入防護欄?傊,需要綜合考慮這些因素來確定動物園應當盡到的管理職責:動物的種類、特性、先前表現、活動場所以及受害人的特點和其他情況。假如動物園能夠證明自己己經設置了符合安全管理要求的設施,設置了明顯的警示標識,管理人員也對游客挑逗動物等違反安全規定的行為進行了勸阻等,那么動物園可免除責任。

關于本條的舉證責任,首先由被侵權人就自己受到動物園的動物的侵害承擔舉證責任,要證明其受到了侵害,且該侵害是由動物園的動物實施的加害行為導致的。對于動物園已經盡到安全管理義務的免責事由,則需要由動物園來舉證證明。

受害人的過錯如與動物拍照、挑逗動物等,是否可以減輕或者免除動物園責任?本條對此沒有明確規定,但是,從受害人利益和動物園利益平衡的角度考慮,應當認為,受害人具有故意或過失都可以減輕或免除動物園的責任。不過,考慮到受害人與動物園利益的平衡,法院在減輕責任時應當持謹慎的態度。

第一千二百四十九條  遺棄、逃逸的動物在遺棄、逃逸期間造成他人損害的,由動物原飼養人或者管理人承擔侵權責任。

釋義

本條是關于遺棄、逃逸的動物在遺棄、逃逸期間致人損害的責任承擔規則。本條承繼自《侵權責任法》第82條。

一、構成要件

本條針對的是被遺棄、逃逸的動物在遺棄、逃逸期間致人損害的情形。

首先,要求實施加害行為的是遺棄、逃逸的動物。這是能否適用本條的關鍵,F實生活中出于各種原因,比如飼養人拋棄、動物走失等,城市中很多原本被飼養的動物流落街頭,以貓、狗居多。這些流浪動物不僅自生自滅,還對市民健康、公共安全帶來威脅。本條即針對這一類動物致人損害進行了規定。所謂遺棄,是指動物飼養人或管理人基于自己的意思而拋棄動物;所謂逃逸,是指飼養人或管理人走失了對動物的占有。對于動物園逃逸、遺棄的動物致人損害是否適用本條,由于動物園作為專業的動物管理機構,理應對其故意遺棄或者因過失造成動物逃逸的行為,承擔更重的責任。因此,對于動物園逃逸或者遺棄的動物,同樣適用本條。

其次,要求遺棄、逃逸的動物在遺棄或者逃逸期問對他人造成損害。遺棄、逃逸的動物實施的加害行為既包括對被侵權人直接加害,也包括間接加害,比如走失的動物在馬路中橫沖直撞造成連環車禍引起人身損害和財產損害等,在特定情形下還包括對他人造成的精神損害。

二、責任承擔

依照本條規定,遺棄、逃逸的動物在遺棄、逃逸期間如果造成他人損害,仍然由原來飼養或者管理該動物的主體承擔侵權責任。在遺棄動物的情形下,盡管原飼養人已經放棄了對動物的所有權、管理人放棄了對動物的占有和控制,但是飼養的動物造成他人損害的事實正是由于這種遺棄行為造成的,給他人和社會帶來受到傷害的風險,所以原飼養人、管理人應當承擔侵權責任。而在動物走失、逃逸的情形下,也是由于疏于管理沒有盡到管理義務而加劇了動物對他人和社會的危險性。

與此同時,原飼養人或管理人的責任也受到適當的限制,具體表現為兩個方面。其一,遺棄和逃逸的動物可能被他人收留。如果遺棄、逃逸的動物,被其他人發現、收養、占為己有,此時新的管理人也需要因此承擔管理此動物并保證此動物安全的責任,原飼養人或管理人就不必再承擔責任。其二,逃逸的動物,也可能回到野生狀態,動物的原飼養人或管理人則不再對其所造成的侵害負賠償責任。 因為此時其已經變成了野生動物,而不再是飼養動物。

對于遺棄或者逃逸動物致人損害的情形,被侵權人的過錯是否可以免除或減輕飼養人或者管理人的責任?本條并沒有明確規定?紤]到關于遺棄、逃逸動物的原飼養人和管理人的責任規定的立法精神以及本法第 1245 條關于動物致人損害的一般責任規則,我們認為,在被侵權人對于損害有故意或者重大過失時可以免除或者適當減輕原飼養人或者管理人的侵權責任。

總體而言,本條規定主要是希望通過明確飼養人、管理人的責任,從而從源頭上督促飼養人、管理人看管好自己飼養的動物,減少遺棄行為,保障公共健康與安全。

第一千二百五十條  因第三人的過錯致使動物造成他人損害的,被侵權人可以向動物飼養人或者管理人請求賠償,也可以向第三人請求賠償。動物飼養人或者管理人賠償后,有權向第三人追償。

釋義

本條是關于因第三人的過錯致使動物致人損害的責任承擔規則。本條承繼自《侵權責任法》第83條。

因第三人過錯導致動物致害責任,是指因第三人的過錯致使動物造成他人損害,飼養人或管理人應當承擔的侵權責任。本條的內容,是借鑒《瑞士債務法》第56條第2款等的結果。

一、適用范圍

本條規定的因第三人過錯致使動物致人損害的責任承擔,在適用范圍上看,適用于前述各種類型的動物致人損害責任,包括違反管理規定未對動物采取安全措施致人損害,禁止飼養的危險動物致人損害,動物園的動物致人損害,遺棄、逃逸的動物致人損害等類型。

二、構成要件

在適用本條時,須根據動物致人損害的具體侵權類型,滿足各類型所對應構成要件。例如,因第三人的過錯導致禁止飼養的危險動物致人損害,首先要符合禁止飼養的危險動物致人損害責任的構成要件,然后再考慮本條的附加要求,即第三人對禁止飼養的危險動物致人損害結果的發生具有過錯。

這里的第三人指的是被侵權人、動物飼養人、管理人之外的其他人,如果動物飼養人、管理人為單位,也不包含其工作人員。第三人的過錯行為,主要表現為故意挑逗、投喂、激怒等行為,誘發動物對他人的人身或者財產造成損害。第三人的過錯行為須與動物致害行為相結合,假如只有第三人的過錯而無動物的致害行為,則不可適用本條,由動物飼養人、管理人承擔責任。例如,第三人將他人小狗從窗戶往外拋出,落下的小狗砸傷了樓下的路人,此時由于不存在動物本身的致害行為,只有第三人的過錯行為,故不適用本條的動物侵權特殊責任規定,動物飼養人、管理人也無須承擔責任。

三、責任承擔

本條延續了《侵權責任法》的規定,賦子了被侵權人救濟的選擇權。由于本條可以適用于前述各種類型的動物致人損害責任,具體的責任主體就應當在具體動物侵權類型下分別確定。

總體而言,當被侵權人受到的損害是出于第三人的過錯時,被侵權人既可以請求動物飼養人或者管理人承擔賠償責任,也可以請求第三人承擔侵權責任。通過賦予被侵權人選擇權,給子其更多的保護,因為有時在第一時間很難明第三人是誰,也可能第三人根本沒有償付能力。依據本條,被侵權人就可以根據具體情況權衡,選擇伺養人、管理人進行賠償。即使伺養人或者管理人對于損害的發生根本沒有因果關系,對第三人的過錯造成的損害,也需要承擔連帶賠償責任。因為結合本法第 1245 條的規定來看,損害顯然不是被侵權人一方的故意或重大過失造成的,飼養人或管理人不具有免責情形。這樣能夠避免發生第三人沒有償付能力或者第三人逃逸,致使被侵權人無法獲得救濟的情況,促使被侵權人能夠及時獲得救濟、填補損害,得到實際賠償的可能性也更大。另外,也能夠督促動物飼養人、管理人更謹慎地盡到對動物的管理義務,減少動物傷害他人的危險性。

與此同時,本條還賦予動物飼養人、管理人對第三人的追償權。動物飼養人、管理人在向被侵權人賠付之后,有權向第三人追償。動物飼養人或管理人向第三人追償的理論基礎在于,就第三人和動物伺養人或管理人的關系而言,兩者之間實際上形成了不真正連帶債務關系。如果飼養動物致人損害是由第三人的過錯導致的,先行賠償的動物飼養人、管理人實際上是代替第三人履行了賠償義務,有過錯的第三人仍然是賠償責任的最終承擔人。因為第三人是終局的責任人,所以飼養人或管理人可以向其追償,而且是全部求償權。如此一來,被侵權人既可以及時獲得救濟,飼養人、管理人也能夠維護自身合法權益。但前提必須是第三人對該動物致人損害存在過錯。當然,如果無法找到第三人,那么就由飼養人、管理人承擔全部責任。

第一千二百五十一條  飼養動物應當遵守法律法規,尊重社會公德,不得妨礙他人生活。

釋義

本條是關于飼養動物的法律義務規定。本條承繼自《侵權責任法》第84條。

由于現實中存在大量飼養動物卻不遵守法律、不遵守社會公德妨害他人生活的情況,因此侵權責任編延續了《侵權責任法》這一規定,目的在于規范飼養人、管理人的飼養行為。

為了避免被誤解為僅限于狹義的法律,本條在《侵權責任法》第84條的基礎上改為應當“遵守法律法規”。這里的法律法規,包含全國人大及其常委會制定的法律,也包括行政法規、地方性法規、部門規章等。社會公德即在社會公共生活中為了維持社會基本生活秩序都應重視和推行的基本規則。遵守法律法規,尊重社會公德,意味著飼養人應當自覺規范自己的行為,比如:帶動物出門時,及時清理動物在戶外排泄的類便;不將動物帶人人群密集的公共場所;在外時避讓老年人、孕婦、殘疾人和兒童,必要時應束鏈牽引、戴嘴套;避免動物對他人生活造成干擾等。

總之,本條規定旨在督促飼養人 、管理人擔負起自己對社會、對公眾的責任,加強對飼養動物的管理,保障他人生命健康和財產利益,維護社會穩定和正常的生活秩序。